悬崖上长出的他

我想去**一趟，你去吗？” 那一天的黄昏觉得心情有些不同。大约是想对身旁的这个有点胖胖的男孩子许下承诺吧。在小镇超市那里下了车，买了第二天的早餐。下车的时候似乎是下着雨的，于是就和他绕到灯光昏暗的火车道。一步一步，闲谈着走到了家。

我记得，对他的印象是高一校运会前。身为体育委员的我要组织班级同学训练方队，也是那时候太年轻容易生气了吧。班上同学那时挺懒散，我就一个人板着脸，带着一丝训斥的语气，严格要求着的一举一动。当然，效果自然不会很好。毕竟，谁愿意被一个板着脸的毛躁小女生指画来指画去的。因此就有了对我不满的人，故意和我唱着反调。我心里生气，但却又无可奈何。那时队伍大概走到靠近篮球场一边的塑胶跑道上。我记得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站了出来，他走到队伍的外面，观察着哪里走得好，哪里走的不好，又不时指出来。那时的我觉的，“真是一个很热心的小伙子”于是第一次，我记住了他的名字。后来的气氛还是略沉重。面对大家的反抗，我觉得挺委屈的。毕竟，从前没有被这样对待过。忽然下起了雨，队伍都回到班级躲雨。而我一个人沉默着低着头，慢慢地脱离了队伍，躲到没人的阳台，委屈地哭了起来。

此后，和班上的男孩子渐渐的熟了大部分，但是他是属于不熟的那部分。我只知道，他的同桌，是一个周末会在教室自习，勤奋节俭的好孩子。由于他脾气很好，我经常在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捉弄捉弄他的同桌。要么抢走他同桌的笔，逗一逗他再还给他，要么拆了他笔袋里所有能拆的笔。再还给他重新组装。而对于那个现在胖胖的他，始终没什么交集。只是有某个晚上的自习结束。我坐在空桌上，和别人聊到小学生很调皮不懂事的话题。于是就问他，“你们小学的时候欺负过女生吗？”“欺负过啊。我还把一个女生打的骨折了。”只是这简短的一句话让我觉得害怕。大约是出于对暴力的恐惧吧。于是，他就被我贴上了“这个人很可怕，会打人的”的标签。我于是再也不敢和他说话了。

那时，全班同学都知道一个秘密，那就是每当有个女孩上课被提问到的时候，他总是会回过头去看着那女孩。我有次认真地看了他一眼，“乖乖，这家伙留着略长的胡子，好像个大叔啊”，对于他和那个女孩，我知道的并不多，然后，就没有然后了。

高一的下学期吧，他的暴力形象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淡，还有的唯一的交集点大约就是“全班的生物练习册就剩你和你同桌没交了，快点写，不要抄答案，放学之前给我就好。”于是他就会笑着说，“噢！马上马上！！”于是埋头苦干，尽管他的同桌从来都是不慌不忙甚至不交。可人家还是可以考班上前几啊。

忽然高一就结束了。在那个悲伤而又漫长的暑假，某天晚上，夜很安静。“你也喜欢宫崎骏的动漫吗？……我也很喜欢的。”“你喜欢听什么样的歌？……我也喜欢纯音乐”于是，那个暑假，他听见了一些也许不是那么开心的故事。也许我们的关系依旧很普通吧。

高二开学，故事才开始一字一句地被谱写。那时我和他只是偶尔QQ说笑。日子很快过去，感情一点一滴在累积。偶然从舍友那里得到一张联通流量优惠卡，据说此类卡互打电话是不收费的，而且还赠送一定免费分钟数。于是我有了一张卡，他也有了一张卡。每晚自习结束后，回到宿舍觉得无聊，于是就对他进行电话轰炸。每天的必要程序，大约是说说我们班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。再顺带几句玩笑。直到不得不去写作业才挂掉电话。虽说起初给他打电话时他显然并不是特别有兴趣，也许听久了还会有些烦。但还是很感谢那时的他，几乎每个晚上都愿意拿出半个小时听我叨叨。大约也就是那以后，我和他慢慢变成挚友。他偶尔也会和我说说他高一时追那个女孩时所发生的趣事，也许那些事对他而言不是那么开心。那时的他说，他已经不再深爱着那个女孩，但是我知道，都是嘴巴上好听的傻话。我依旧相信着，那时的他对那个女孩心存依恋，尽管那段感情也许只是个美丽的错误。因此，我再一次对一个蓝颜知己毫无戒心地敞开心扉。偶尔周末，他出去过过小资生活，我的手机就会收到 一条讯息“我在外面买奶茶，你要吗？”，“我多买了一份好吃的，你要不要吃?”，“十三楼见……”。

于是，我们周末常约着一起吃吃喝喝，那时的我们，尽管心里居住着不同的人。但是，彼此相处的却很开心。我想我已经默默地把他放在和文慧一样的位置了。记得有一次周末，我打算坐公交回家。他陪我从学校的长坡走下来，他一直走在我身边，在接近站点的地方，我抬起头看见两个熟悉身影，于是稍稍陷入沉默。而那个傻傻的他，大约是怕引起误会，远远地时候就和我拉开距离。送我上车后还发了一条安慰我的短信。只是，我现在好奇的是，那时的他，究竟是用何种心情说出那些话的。

“我有点烦躁，想去桥上吹吹风。你去吗？”发来这个消息的时候晚自习就要开始了。记得那时刚考完一场试，晚自习没什么事做，听说是帮忙分分卷子。“喂，赵妈，我是如水。那个……我等下要出去拿个东西，晚自习请个假哈，很快就回来……真的可以吗？谢谢赵妈~”于是，在上课铃响的那一刻，我走出了校门。“你在哪里？等我下，我马上来。”记得那个晚上，我们在桥上吹了吹风，然后决定上九峰山绕一绕。在山里的某个小亭子坐了下来。他说，“我好像有点喜欢你。”……“可是，我没有办法转变一个好朋友在我心里的位置。就像曾经的那个朋友一样，最后我和他变得完全像个陌生人。我不希望你也像他一样离我而去。也许，这只是好感吧。如果你可以做到像从前那样，我可以忘记今晚的话。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的。”……但事实是，他没有做到，而我至今仍记得那天发生过这件事。那一天后，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，直到我收到了他决定离开我的短信。一字一句都很压抑，似乎是在挣扎，又好像很愤怒。他让我删了他的QQ，但是我做不到。于是，我就从他的列表里被移除了。从此见面相避，沉默不语。

又是和曾经相似的场景，一位挚友的离开，对我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打击。很久很久，我都没有振作起来。我记得，那时似乎是寒假，依然对他有些不舍，虽然他删了我，但我还是想知道他进来的状况。于是就设法找到了他的QQ，想着溜进他的空间瞧一瞧。可正巧的是，我以为应该进不了他的空间的，但我居然进去了。看到的第一条说说，似乎是关于我的。让我稍稍有点激动。随意翻看之后发现并没有其他新鲜的事，于是就删除了自己的访客记录。那时我的QQ空间权限只对好友开放，想着怕他是不是也会想要看到我的动态，于是就把空间权限设成了对所有人开放。记得那日偶然在刷空间动态。突然看到新增访客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。为了确认是否是自己眼花，我迅速点进去再三查看。当最后确认是他的时候，我说不清那时的我是开心还是感动。仿佛，就算他犯下了天大的错我也可以原谅他一般。虽然他的头像很快就消失在访客记录中了，但我还是很开心地在日记中写道：傻二丫蛋啊，你以为你删了访客记录我就不知道你来了吗！

也忘记了究竟是过了多久，偶然搜到了他的QQ号码，于是就想随便点点，竟然无意点了添加好友的选项，看到他的加友条件是回答问题：你是谁？。我就以为这是个有固定答案的问题，于是再三思考后打上了“bleach”这是那时他给我的小称号。心想着，反正也不会是这个回答，就按下了确认键。然后，忽然闪出的字让我崩溃:发送成功，等待验证！！！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狠狠的坑了。如此的尴尬。但更尴尬的是，之后也没有任何回复。有种被自动过滤一般的感觉。

再过了一段时间，开学前后吧。忽然，收到了一条加友请求。我依旧是惊讶，但没有多想就按了同意。然后，并没有什么对话，但心里还是觉得更安稳了。“这世界，来过吗？”来过吗？也许我也不知道呢。他就这样静悄悄地回到了我的身边。没有对往事的提及，没有对感情的新结论。一切如常。大概，这就就是美丽的巧合吧。

高三，校园的气氛有些紧张。经过一番思考，我决定搬回家住。每天六点二十打开房间的门，洗漱完就奔出家门，准备和小学生们挤公交了。每一天，我关上家门的时候，母亲还未醒来。于是，我每天的早餐便在医院附近的包子铺解决了。午饭就在学校和鸟人一起吃。虽说平日鸟人鸟人的叫她，但是在我心里，她是我的小天使呢。下午下课后独自回家，随便张罗点食物，坐在房间里写作业，写的困了就睡觉，设好闹钟，第二天凌晨起来写。周五的下午放学的时候就不坐公交，就打算从学校走回家。一来是为了散散心，二来是为了锻炼下身体。高三的日子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。

后来，我抑郁症复发，每天虽然像往常一样和大家说说笑笑，但却对身边的喜怒哀乐毫无知觉。后来越来越严重，只要天一黑，就会有莫名的哀伤伴着回忆涌上心头。于是眼泪就会止不住。这时候，他会打来电话，每晚，我都独自躲在房间的小洞里，对着电话一哭就是几个小时，但是几乎不说话。记得有一次，忘了谈及什么话题，我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，看着他发来的文字，我居然只有一个念头“自杀，割腕”，于是，我不痛不痒地，回复了一句“好想自杀啊”。然后就丢下了手机，一个人陷入无尽的恐惧与哀伤去了。甚至有冲动，想去拿起刀，感受一下刀尖划过手腕的感觉。但是，我还是没有勇气。也忘了在黑暗里哭了多久，那时已经凌晨了。手机一阵一阵地亮着，一条又一条的短信在屏幕上不断闪着。一个又一个的电话被手机自动地挂了。我依旧躺在地上，对那些话语麻木着，沉默着。好久好久，才恢复了一句。于是睡去。

直到某个周五下午放学。“我带路否？”收到他的这条短信时我正在街上闲逛，打算过一会儿就回家。每日都独自回家，现在忽然多了个陪伴者，其实心里也没什么波澜。就回了“我在书店这边”等了一会儿，他果然来了。第一次他陪我走回家，一路上聊的很开心。半个小时很快，到了我家附近的公交站，于是陪他在那里等车。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平日里几分钟一趟的9路车今天过了快20分钟还没来。天已经接近于全黑了，只剩昏黄的路灯在空空的街道上点着。显得有点寂寞。

第二个星期，不知道他会不会来，于是刻意在街上消磨时间。终于，他来了短信。记得那天有点点的小阵雨。雨使我的心情很平静，不想回家。于是打算带他去玉屏阁去见见夜景。玉屏阁的四楼可以眺望到延平区的大部分城区。天很黑，于是把远处灯火衬托的格外美。他沉溺于夜色，我也眺望着远方。心情说不出的平静。“哇~真的很漂亮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享受的表情。凉凉的风吹来，带着一点点的雨丝。我站在木栏角边，却不想离开。他忽然静静地抱住了我，没有多说什么。也许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，我静静地站着没有动，连大气也不敢喘，可我的心里却想着，下一秒我就推开他，沿着楼梯逃走，但双脚却如何都抬不起来。“要逃吗？现在还来得及。”我没有逃，也没有回答。只是沉默着不说话。“下雨了，进去吧。”他松开我，可我却依旧不知所措，呆站在原地。彼此沉默了很久。我才缓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于是慢慢、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下楼梯。他却有点不知所措了。一直试图让我开口说点什么。但我说不出话，好像忽然哑了似的，一句话都说不出。他走上前挡住我，我就停下缓缓转一个方向，再挡住我，我就停了下来，直到他走开。雨忽然下的大了一些，我在前面慢慢地走，他就拿着伞在旁边跟着。大概是天黑路滑他也没有认真看路，在一个木阶那儿，他滑倒了。重重地坐在了地上。一定很疼吧。我停了来，伸出手把他拉起来，同时忍不住轻轻地笑了。虽然后面一段路，我的话还是很少，但是，我心里好像已经原谅他了。

大约是在那件事过后的一天，周末。我一早来到学校。很安静地，我在教室写了一上午的作业。很安静，没有累的感觉，也没有任何情绪。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，但我不想吃，于是决定到操场上走走。操场正对着宿舍楼，只要站在走廊上就能看见整个操场。我不停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走着，渴望能让自己有一丝倦意，但似乎没有任何感觉。一圈又一圈，我看见他的好友在走廊上写作业，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看我几眼，然而我并不在意。大约连续在操场上一个人走了七八圈显得不正常吧。我忽然抬头的时候，他朋友不见了。然而，没过几秒，我看见他冲出宿舍，一边看着我所在的方向一边奔过走廊，跑下楼梯向我跑来。然而，我看着他跑过来，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惧，脑子里一直幻想着如何在下一刻跑开，不希望他问我任何问题。但是，脑子里逃跑的场景却都是以他抓住我为结尾。因此，双脚迟迟迈不开步子。只是心里在祈祷着：不要靠近我，不要靠近我……然而。他还是来了，气喘吁吁地跑到我的面前，问：你在干嘛啊！见我不说话，就降低了语调，温柔地问：吃饭了吗？我摇了摇头，他就牵起我的手，依着我的速度，走到一家小餐馆。解决了午饭。

之后的周末，我常约他去市图书馆边一起写作业，或者在河边，用手拿着卷子，在连靠背都没有的长椅上一起刷卷子。只要他有空，几乎都是随叫随到。记得有一次，一个人来到河边，坐在石凳上，风轻轻地吹来，稍微有一点点冷。河面上很安静，我只听见风的声音，看着富屯溪与建溪在我的面前汇流成闽江。水纹的回旋似乎把我卷入无尽的悲伤。忽然好希望他出现在这里。于是拍了一张正对的景象照给他。多希望他能读懂这是：我希望你来这里陪我。我并不想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的期盼，只是发了图片，没有多说。他问我在哪里，于是我就给他发了一张地图定位。好久好久，他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。笑着说，百度地图让他找了好久好久，太坑爹了！然后我只是笑了笑，他就从口袋掏出卷子，于是我们开始刷题。

大约是因为他一天又一天的陪伴吧，觉得自己的病情在慢慢好转，他那样温柔地对我，其实我的内心很纠结。但我也很开心，终于能让心里泛起一点涟漪了。我曾在日记里写道：对我这么温柔，会不会我有一天会爱上你？

中午在教室里午休，快要上课的时候，敦敦带来了一本书。是关于抑郁症的书。我大概是懂了是谁送的。于是没有说什么。但这一幕却感动了我傻傻的同桌。她只是一味地在我耳边夸他多好多好，责怪我没有好好对他。但我心里听了还是很开心的。

有一星期五的中午，我问桌桌：你是不是看好他呀。是是是！他人多好啊，又老实，对你又这么好，嫁给他算了！我笑着说：好啊，那我就去找他告白好啦。

于是那个傍晚，我发出了一条信息

“我想去**一趟，你去吗？”